在巴蔓子喝摔碗酒

  这是我第四次来恩施了,喝摔碗酒,还是第一次。这一次,我待了三天,喝了两次摔碗酒。一次比一次喝得开心,一次比一次摔得痛快。在恩施市城区的巴蔓子酒店那一次,我们喝得昏天黑地,碗摔得酣畅淋漓。
  “来客啰!幺妹儿,上茶!”“要得!”我们是在这带着浓重的当地方言的吆喝声中走进巴蔓子酒店的。土家男女的一唱一和,一呼一应,尽显主人好客的热情。主人的吆喝声如同天籁,一下子把我们带进了鄂西土家文化的氛围之中。
  这之前,有朋友告诉我,巴蔓子酒店在恩施极负盛名。没想到,让我远远看见的,却是几间低矮的土瓦房子。走进巴蔓子大院,因为正是吃饭的黄金时段,里面坐满了南来北往的食客,不时能听见霹雳哗啦清脆的摔碗声,地上散满了零零乱乱的碎片。院子也没有我们想象的奢华装饰,矮桌子矮椅子矮板凳,四面墙上还挂着土家人常用的蓑衣、筛子和农具,连盛菜的碗碟也是普通人家里常用的土碗、陶碗、陶钵。非常古朴的装饰、摆设,古色古香,朴素雅致,淋漓尽致地彰显了土家民族原生态的生活方式和淳朴民风。进来的客人,顿生亲切温馨之感。
  院子的正前方是表演土家民族歌舞的“施南府大舞台”,演出要直到食客们散尽才结束。舞台上有一对身穿土家服装的青年男女正在那里对唱《黄四姐》。食客们一边喝着摔碗酒,一边观看歌舞表演。看得高兴了,就举起手中的酒碗,相互一碰,一点头,一仰脖,饮下一份豪情,一份爽快,然后把酒碗重重摔在地上,酒碗在地上摔碎了,互相开心一笑,表示互道祝福,因为碎碗有“碎碎(岁岁)平安”的含意。如果酒碗落地没有摔碎,就要捡起来重喝,就要罚酒。我隔壁桌上的一个中年男人摔碗时,酒碗在地上滴溜溜地打了好一会儿旋儿,然后完好无损地停了下来,他被连罚了三碗。摔碗时,有时溅起的碎片溅到了另外一桌人的身上,相互之间,对视一笑,或者相互间把酒碗举起,饮罢一摔,碗落地而碎,会心一笑,互不计较,更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。
  传说,巴蔓子是东周末年的一位巴国将军,为平定内乱,以让三座城池之诺,求得楚国援兵。楚国果然派兵相助,使巴国内乱得以平息。当楚使前来索要三座城池时,在酒桌上,巴蔓子将军举起酒碗对楚使说:“许诺,乃大丈夫之言。然,巴国疆土不可分,人臣岂能私下割城,吾宁可一死,以谢食言之罪。”言毕,便一口气喝下碗中酒,并将酒碗重重地摔碎,然后自刎身亡。巴蔓子将军摔碗、割头,以头留城,都是为了讲一个“信”字,巴蔓子将军的忠信,变成了巴人精神永远的化身,也留下了支撑我们这个民族一种永远的智慧、胸襟和情怀。
  那天,我到底摔碎了多少只碗,已经记不清了,大概不会少于十五只。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两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了,因为要赶夜晚返程的火车,我们不得不在吃兴未尽,摔兴未尽中离开巴蔓子。
  歌还在唱,舞还在跳,酒还在喝,碗还在摔,各个餐桌旁丁丁当当、霹雳哗啦的摔碗砸碗声依然不绝于耳。临走时,我悄悄揣了两只小酒碗,没有想我带回家去干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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